【原创/架空】破晓时分0.1 第二章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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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多利亚大人,这是从中央寄来的信件,关于正式担任局长一职的事情还需要静候消息。”身旁的侍女把信件用双手放在维多利亚的办公桌前,她有些好奇的望着裙摆沾着泥水,头发刚刚沾了水才被擦干的维多利亚,一把看似锋利的匕首被她平放在桌面上。“您遇到什么事了么?我已经叫人去服侍大人入浴,请您稍作等候。”

“无妨。”维多利亚摆摆手,连抬眼看那侍女一下都没有,立刻把用火漆封好被盖上王室徽章的信件用手边的匕首划开,这一举动惹得侍女瞪大了眼睛,微微把视线移向自己放在手中没有被收下的裁纸刀。

侍女不知道说什么好,但维多利亚眼里丝毫没有动摇,依旧很认真的读着信件。

维多利亚向来认为自己做事很专注,很有定力。她向来都能在杂乱无章的场合里像仆人下达适当的命令,甚至是政坛的不定都不会让她这个堂堂卡勒家下代家主乱了阵脚,唯有这一次真的让她自己都出乎意料。

维多利亚看了一眼署名,那是签有第一王子名字和相关大臣名字的文书,她只粗略看到这儿。花体的字迹让她没法专心把字母连成词汇,把词汇拼成句子,她看到的只有字却没有内容。维多利亚把头埋得很深,她尽量装作自己看的很认真,以消与侍女之间的尴尬,当然对方是傻傻的这么认为了。思绪总是会顺着字迹飘远,然后陷入一团密密麻麻的由墨水拼成的漩涡,脑海一片混沌。

维多利亚想这是自己唯一一次的失态了。

她的脑海里还是挥之不去那血淋淋的画面以及妹妹那冰冷的眼神,连突如其来来自姐姐的伤害都不能让她动摇的那一股可怕的信念。

“维多利亚大人……?”维多利亚再抬头看时侍女们已经排好准备好换洗衣物了,她回给她们一个微笑,把没看进去多少个字的文书收好,轻轻起身。

在侍女的拥簇下维多利亚被拉着离开了办公室,唯有维多利亚的贴身女仆留了下来。那位名为贝乐丝的女仆看出了维多利亚游离不定的眼神,她在长期侍奉她的时间下一眼看出了她的不定。贝乐丝没有跟随着女仆们去侍奉维多利亚入浴,她个人认为维多利亚不会关乎她的存在。贝乐丝瞥了一眼桌上摆放的匕首,然后将它拿了起来。那是她亲自叮嘱维多利亚放在身边的匕首,贝乐丝轻轻抹去残留在匕首刀锋上几乎结痂的血迹。

贝乐丝望向窗外,淅淅淋淋的大雨已经有了见晴的趋势,维多利亚的办公室可以窥到的那片庭院,本来可以看到刺客的尸体与残留的血迹,但都已经被希尔维娅吩咐着处理掉了。贝乐丝从这里亲眼看到姐妹之间的争执和维多利亚拿出匕首的瞬间,她当时的心情忐忑万分,贝乐丝不是害怕别的,是怕希尔维娅能从中看出什么蹊跷。

贝乐丝十分搞不清楚那对姐妹的关系,但她个人认为希尔维娅还是在诸侯中赫赫有名的。维多利亚当年对妹妹的名声不屑一顾,但实际上她早早被冠上了远高于仅仅是个大小姐的维多利亚的称号,夺得了伯爵之位。是女性,又富有骑士道精神,为人谦和,武艺超凡这些贝乐丝听都听腻了的赞许词汇维多利亚却从不入耳闻,如今又到了动摇的时候。

贝乐丝打算动身去看看希尔维娅,把刀放入女仆装的口袋里,前往希尔维娅的卧室,她估摸着希尔维娅已经自己做好简单的冲洗正准备更衣了。贝乐丝知道不会有人抢她的活,因为卡勒家的二小姐出其意料的自律,可能因为作为骑士的节俭,她并不习惯随身携带侍从或女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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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乐丝进门时,希尔维娅正喝着一杯热茶,手里捧着大概是文书的东西端正的坐在卧室的沙发上,见贝乐丝来又赶忙斟了一杯。

“不用在意我,希尔维娅小姐。”贝乐丝在她身侧一站,点头致谢。“我只是佣人,犯不着您来招待。”

贝乐丝顿了一下,她犹犹豫豫的开口:“您脸上的伤……”

贝乐丝看着眼前的伯爵小姐,她这是第一次面对面与希尔维娅说话。伤口的红色印记让完美的脸蛋大受损失,希尔维娅看了她片刻,又立刻露出了温和的笑容,眼里闪烁着的如红茶水一样温润的波光,孕育着她作为贵族和骑士那种高尚的品质。看似无暇的笑容,贝乐丝后知后觉的发现希尔维娅还蕴含着别层的意思,她常年做着服侍人的工作都没能看透希尔维娅。贝乐丝打了个寒颤,她压抑着情绪不让自己乱了阵脚。

“您别介意,这只是点不痛不痒的小伤。”希尔维娅规规矩矩的说。“您是想找我说什么事么?”

希尔维娅真的冷静的很,她在贝乐丝心中确实是印象中那样,当之无愧的骑士。希尔维娅仍是微笑,并不在意伤口,或许经历的一切都淡化了人身上的痛觉。

快要被那笑容俘获了。贝乐丝低声道一句不妙。真的是甜到心坎里的笑容,让人情不自禁的回给她满载的好感,与维多利亚那一套正式的礼仪还略有所不同,是那样的亲和。贝乐丝差点被希尔维娅牵着鼻子跑了,她回过神来,连忙回应道,“没事的……”她一时间撇到了希尔维娅那显得潮湿还未干透的头发,机敏的扯出一句话来。“让我帮您擦擦头发吧,外面雨可真大,小姐您这样会着凉的,怎么回事?”说着就抓起身边的毛巾,带这些笨拙的糊上希尔维娅的头,她又一次神经慢了一拍,直到看见被自己手法迫使放下文书和茶杯的希尔维娅才慌忙道了歉。

“您不用在意。”希尔维娅含着笑回应,然后又想起什么似得,顿了片刻说,“蒙受您关心了。”

“哪里哪里。”贝乐丝陪笑道,可那伯爵小姐的笑容好像随时都会把她看穿,她于是立刻搬回严肃的表情。“我领您去梳妆台吧。”

“谢谢了。我先去和门外的卫兵打声招呼,不让他们放女仆进来了。”希尔维娅站起身,双手叠放在身前,她穿着简单的洋裙,似乎是因为被雨浇湿所以换下了骑士的制服。出了卧室门,那小姐简单的和门外的卫兵说了什么,又合上门移步到梳妆台,不出所料,即便是屋内只有寥寥两人,作为骑士仍是剑不离身。想到那剑或许在今天就要指向自己,贝乐丝打了个寒颤。

贝乐丝拿起发刷小心的梳理希尔维娅那一头潮乎乎的头发,为她打上精油,一下一下的为那簇头发通顺的梳下去。比起维多利亚的卷发,希尔维娅的直发要好应付的多。精油的那种浅浅的香味飘入她的鼻腔,在它的作用下让希尔维娅的头发立刻富满了光泽,短短一段时间,她的发丝立刻变得柔顺通透起来,如栗色的缎带一般。

贝乐丝在寻找缎带的时间里悄悄摸了摸口袋里的匕首,她小心翼翼的把它拿在手上,还认真的确认了一遍是否这匕首的寒光照入镜子被敏锐的骑士发现。贝乐丝是受人所雇,万不得已的。她要养活她的家庭,她的兄弟姐妹,与其在宅邸做女仆,这种任务的报酬远比打工来的多。想要卡勒家两小姐的命,那应该是十分有勇气的,报酬相对对贝乐丝也是能富裕的活一辈子的巨款。贝乐丝把自己的存在感压的很低,大概宅邸的人从不知道她其实竟是这里最大的敌人,被派来的卧底和刺客。

贝乐丝装作要缠发带的样子,在镜子后左绕右绕,然后用刀尖对着希尔维娅的背部。是个刺客是个会武功的人都知道,毫无防备的背部是敌人的弱点。作为一个女性,她其实与维多利亚无异要做好强大的心理准备。贝乐丝清晰的在她的头颅里听见她血液的翻动,心脏的跳动,感受到不安的情绪。

还没等贝乐丝把刀尖插入希尔维娅所坐的椅子的缝隙,刺伤她的背部,贝乐丝的视线忽然间恍惚了。贝乐丝的手腕被希尔维娅抓住,她从镜中看到的是自己缩紧的眸子和对方平静的眼神,一瞬间,那眸子里几乎要放出清冷到难以接近的红光。

贝乐丝试图挣扎,她猛的向后一拉,却被希尔维娅死死抓住,让贝乐丝的手腕有种要脱臼的生疼。然后对方拿起剑起身,在剑划破空气的声音之中,就如此架在了贝乐丝的脖子上。贝乐丝从慌乱之中竟然冷静的想到,对方那发着银光的宝剑移进一丝一毫都会要她的命。

“早就有所预料,如果你想要命的话,就说出你的企图吧。”希尔维娅理智有平静,那认真又带着点理所应当的怒意的眸子正盯着贝乐丝,她的眼神灼得贝乐丝的心火辣辣的。“否则,如要对你实行严刑酷罚的话,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语气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变,贝乐丝真的有点感到措不及防。“我,我受雇于人,只接受到了命令。”贝乐丝一脸真挚的望着希尔维娅,即便是她知道自己做的确实不是什么见得了光的事。“我只是想要钱养活我们一家而已。”贝乐丝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有勇气,但那骑士盯着她,丝毫没有从眼神中博得她的任何一分动摇和同情。

“放下匕首。”骑士命令道,她没等混沌的一塌糊涂的贝乐丝反应,夺过了那把匕首。她看得出那花纹,印着展翅高飞的老鹰的图案,与姐姐手里的一模一样。希尔维娅把匕首放在化妆台上,提高音量一唤门外的卫兵,贝乐丝才知道自己早就被暴露了。卫兵已经冲了进来,立刻擒住了贝乐丝的双手,而希尔维娅拿起那把匕首示意,作为她的罪证。

“等一下。”贝乐丝在被押送的过程中停了下来。“您怎么知道……”

“您没有理由来看我的情况,对我有多亲切。您周围的姐姐的侍女们态度都是完全相反的。再有,您身上的那把匕首,我一看就看出来了。而且,谁会这么准时的踩着点进我的房间呢?”骑士平静的说,“不知道是哪儿的大人为了杀我们两姐妹雇您,这次就算了,请洗心革面吧。但愿您能在牢房里有所改变。”

“这样啊……”贝乐丝嘴角牵起一丝苦笑,她完全不清楚这么短时间内,经历的一切都化为了泡影。

这时候卧室的门又被敲响了,卫兵推门进来像是按耐不住信息那样高喊,“希尔维娅大人,尸体报告已经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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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尔维娅拿着那把匕首,走进维多利亚卧室的时候已是她沐浴后了,此时的维多利亚正坐在写字台前认真的书写着什么公文,她发觉希尔维娅已经进门,眉间微颦。

“打扰您办公十分抱歉。”希尔维娅欠了欠身,走到她桌前,把匕首平放在维多利亚的写字台上。

维多利亚的眸子微微缩紧她有些错愕的看了看那把做工精致的匕首,又抬眼看了看自己的妹妹。维多利亚的眼眸不经意的掠过那道猩红的伤口,在妹妹平淡的表情下,她如一个小女生一样低下了头。

“为什么会在你手里……?我记得,我把它留在了桌子上。”

希尔维娅笑了,她半瞌着眼,眼瞳在瞬间闪过一道红光。维多利亚觉得同妹妹说话就是自寻死路与自我贬低,妹妹小时候总是显得对姐姐婀娜奉承,其实却又让人觉得如此深藏不露。光是花时间去看透妹妹眼底的言外之意就够让维多利亚伤脑筋的了。

“贝乐丝。”希尔维娅嘴里缓缓吐出三个字,她脸上溢满不知是温柔还是形式上的笑容。

“她?”维多利亚尽力压抑着处于下风的不甘心情,她对妹妹的某种恨意堆积在齿边,她咬了咬唇。

“她想杀我,也想杀您。”

维多利亚愣了愣,保持冷静。

“您认识这把匕首吧?贝乐丝送你的护身武器。”希尔维娅抓起了匕首,被打磨精良的武器中映着她酒红的眸子,她的指尖轻轻拂过匕首上装饰用的纹路,把刻着老鹰图案的那一面对着维多利亚。“暗杀者的身上有着相同的图案的武器。”

“……?”

“能做出这样精致的武器并刻有这样图案的武器店我只知道一家,它价值不菲,不可能是侍女负担得起的价格,更何况贝乐丝想要筹钱才来暗杀我们。”希尔维娅的声音平淡,维多利亚不得不承认她确实自有道理,但她不愿屈服。

“但是贝乐丝……”维多利亚想否定希尔维娅的言论,但被她突然打断。

“姐姐大人您要担任下一任的政治局局长不是么?”

“是的。”

“您觉得朝廷的大臣会百分之百遵从国王陛下所说的权位继承制,认可您担任如此之重任么?”希尔维娅的眼波漾起些许温柔,但那温暖的眼神下似乎又藏着冰窖一般的心房。希尔维娅的嘴角勾起近乎完美如流水的弧度,她俯下身凑到维多利亚的耳旁轻声说:“不论风评如何,您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个未成熟的大小姐而已。当今的政坛又有谁不想夺去您的地位,又有谁是王家忠诚的臣下呢?大家心里各怀鬼胎,您也不是不清楚。”

希尔维娅的笑容映在维多利亚眼里,那份存在着若有若无温度,又会给人感觉不寒而栗的眼眸,深深地灼伤了维多利亚的心,目睹了种种的她甚至读出了半分血腥。维多利亚不知道希尔维娅究竟是不是个温柔的人,她不知道她露出的笑容是为了什么,亦或是作为贵族应有的虚饰。希尔维娅是残忍的,又是温柔的。

维多利亚咬着唇,她无法反驳,只能僵硬的点点头。希尔维娅和她是血亲,但即便是血脉相连也不能让她们两人显得亲密无间,无需提爱。

“于是,你打算怎么办?”

“我会找出相关人员,并让上面给予处罚。他们自以为是的做法无非是对卡勒家的侮辱。”希尔维娅这样说。

“是么?那就随你去了。”维多利亚抬眼看了看妹妹的表情,又把视线放在文书上,她不愿再看到那样噬血的场面了。

“姐姐。”希尔维娅的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真是少见,维多利亚低叹。维多利亚不知道希尔维娅渴望什么,但那绝对不是来自姐姐的爱。

“那个称呼已经够了吧?我们除了亲缘关系,在没别的关联了。”维多利亚冷淡的看着希尔维娅,终于摆出了那高高在上的样子。

“您恨我么?”希尔维娅发问,眼眸盯着维多利亚。

“恨。我恨着拥有着爱的你。”维多利亚用同样的眼神盯着希尔维娅,毫不犹豫的回答,她们从不会察觉到彼此由血缘而来是这样的相像。

“我拥有的东西寥寥无几。”希尔维娅矜持的露出一个稍显无奈的笑容。

“你有我正缺少的那一点。”维多利亚的话语像是在嘲讽希尔维娅的无知,她干笑了一下,“我是祖父手里无可救药的傀儡,那样自由的你难道没有怜悯我的时候么?我太渴望你拥有的东西了,父母的爱,那是我为数不多的时间里如数家珍的宝物,而你却食髓知味……”

“您也一样,您拥有的太多,我就像您的影子,只是您的陪衬。您站在华灯下,我学着您的样子扯起嘴角微笑,学着您的样子把您作为目标,但所有人的瞩目仍然是您。希尔维娅永远也成为不了维多利亚,维多利亚永远也成为不了希尔维娅。就如同我不能踏上政坛,您不能举起剑杀人一样。”希尔维娅的眼底闪过一丝阴翳,就像是被乌云覆盖却仍弹出头来普照大地的太阳一样,这样的表情让维多利亚头一次觉得她是个完整的人,而不是失真的布娃娃。“我们本是相辅相成的存在,互相弥补对方做不到的事,这才是祖父最初的意志。”

维多利亚的嘴角勾起一番冷冽的弧度,“你和我从来都是一样的,作为祖父的傀儡之子,为他效命,为了达成他的夙愿。这才成就了今天的你与我,所以我们彼此的存在注定要让对方受到损失。”

维多利亚和希尔维娅就像是彼此的镜子,她们在名为“成长”的鸟笼里照应着对方,观察着对方与自己本质的不同。两人都想成为对方,都想成为卡勒家独一无二的存在,都想占有关注与爱。两人就像失衡的天平,与生俱来就在彼此的身上有所缺失,还有人在她们各自的身上添加重量不均的砝码。两个人就像祖父提线木偶的各半个灵魂,一方向上,另一方就要下降,她们的命运注定的不平衡。两个人的影子都是这样的透明,透明的像是灵魂的颜色,如同一个容器,被祖父斟满甘醇的美酒后才显得有意义。

“这点我不可否认。但是,如今祖父已经去世,我不必延续他的愿望了。”希尔维娅的眼睛看向维多利亚的眼底,对方却还想执意争吵。“姐姐大人是被蜜糖包裹着的存在,但祖父教给我的只有剑的寒光。”

“这无非就是说我们永远都不一样,我们永远都不是一道人,即便灵魂深处有着亲缘与教养上的相似,你我的意志却仍是不同的。”维多利亚笑了,她自认为她的笑容是残忍又冷血的,如同去扣杀一个人那渺茫的希望,甚至有点神魂失措。

希尔维娅自然从姐姐灰蓝的眸子里读出了她的想法,那像是晨雾下湖水的颜色,有着一层揭不开却异常坚固的面纱,她没有接话。

维多利亚扶住胸口,那像是强者的发言:“祖父的愿望是让无尚荣耀永存于卡勒家族,我会冠以下任家主的名义却实现它。”

“而我们会背道而驰。”希尔维娅冷淡的接了一句。

“亲爱的妹妹呀,你究竟渴望我的什么?”维多利亚幽幽的问,她满足于妹妹露出这样的表情,这样似乎就可以抓着她的翅膀把她丢入笼子里。

“以前的我或许渴望能与姐姐如普通姐妹一样相处,其实除了是佯装要好以外我们都做的很好。我不能把渴望强加于您身上,现在我也没有任何想要从您身上得到的东西。姐姐大人,即便是被说成冷血无情的我也清楚我们血脉相连。”

希尔维娅眼底的柔情带着些许酸涩,些许刺眼。她的温柔如缠绵的绞索,一圈一圈紧紧缠绕着维多利亚的心房。“我们血脉相连。”这句话戳到了她的痛处。

“因为您是我的姐姐,所以我会为了家族一战。”

“哦?”维多利亚还是故作戏谑,她朝希尔维娅展露出一个狐疑的表情,“我可不记得我们血脉情深。”

“这一点确实不可否认。那么,就让我以骑士的名义守护维多利亚·卡勒到底如何?”希尔维娅的脸上露着让维多利亚对答案不置可否的笑容,像一个绅士的行为一样抽出了她手中的钢笔,把维多利亚的手托在手心里。

“也没什么不可以的不是么?对你我双方都有利的情况下。”维多利亚轻描淡写的回答,她的眼睛仍盯着文书,纤细的睫毛微微低垂,灰蓝色的眼眸映着上面的文字,她显得波澜不惊。

“姐姐。”希尔维娅轻轻唤着这个称呼,宛若释然一般的声音里还带着点本不属于一个骑士的柔软,维多利亚竟为此稍稍的心动了。“我希望能够做您前进道路的支柱,而不希望再将卡勒一家变成祖父掌控的那个模样。即便是您要实现他的夙愿……”

“我们共同希望一个完整的家庭,温暖的亲情。”维多利亚接话道,她第一次朝妹妹露出了真正的笑容,看她的眼神带着些许理解。

“我们的祖父比任何人都热爱领民,也比任何人都轻蔑领民;他比任何人更加宣扬理想,也比任何人都知晓现实。这样的他,不过是拿着提线木偶的我们做着空想的梦,对维斯塔王国毫无意义。”

“哎……第一次达成共识确实在祖父身上,我们是怎样的姐妹啊……”维多利亚扯了扯嘴角,但她确实感觉到心脏的鼓动,有着鼓动才有着血液的循环,无故的涌上暖流。维多利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清了清嗓子道,“我清楚祖父作为政治局长以及他传授给我的意图,希尔维娅,你当然也清楚,祖父登上政治舞台的高峰只是想利用地位和我们左右王家政权。”

那是维多利亚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叫希尔维娅的名字。

“我清楚。”

“我不会变成那样,当然,祖父的愿望也将要实现了。协助我,为了卡勒一族和维斯塔王国的荣誉,即便是坎坷我也会前进,因为我因此而生。”希尔维娅看着维多利亚那焕发着火焰的双眸,在那潭湖水中都并未熄灭,她牵起了嘴角。

“乐意奉陪。”

“那么一介骑士的卡勒伯爵你,又有怎样的愿望呢?”

“我的愿望即是雷因王子的愿望,这个维斯塔王国的愿望。我会冠以卡勒的名义,向王家尽忠。”希尔维娅凝视着维多利亚,那酒红的眸子宛如燃烧的火焰,澄澈的映在维多利亚眼里。“即便我走的是最卑鄙的道路。唯有一点您与我相同的是,即便我深处黑暗,方式不同,你我前进的道路都是由万载尸体砌成的台阶,所谓政治的代价,姐姐大人您不可能不懂吧?”

“嗯。”

两人的灵魂又是出奇的一致。

“就如同您为了政治而生,我也是为了剑而生。剑是杀人道具这点确实没错,祖父也是这样教会我的。如果我手里的剑能守护王前进道路的助力的话,不惜它沾的是人的鲜血我也要挥剑,也会避免不必要的牺牲。”

“这就是你的信念么?”维多利亚问。

“或许吧,这就是我的骑士道。所以,我会查清有碍姐姐大人您继承局长之位的人,请您放心。”希尔维娅欠了欠身,礼貌又端庄的微笑。

维多利亚突然站起身来向希尔维娅身前走去,她头一次贴着妹妹那么近,微凉的指尖轻轻拂过伤口边缘,拂过她的鬓角,而希尔维娅怔怔的看着她。那种温温凉凉的感觉让希尔维娅不禁去打量揣摩维多利亚眼里的意味,从来不接近自己的姐姐是如此的温柔,别说自己,她也像极了母亲。希尔维娅缩紧了眸子,姐姐眼里的款款情深让她不知所措,受宠若惊,她抑制不住自己冷静。姐姐眼神微醺,薄雾未散的湖面上波澜微动,轻轻在风中摇曳,姐姐瞌了瞌眼。彼此之间都在心里重复:“我们血脉相连。”

“是我冲动,原谅我。”维多利亚抽回了自己的手,她压抑着把妹妹搂紧臂弯的冲动,把双手搭在她肩上。她说的是关于希尔维娅的伤,关于对她突然的亲近。

“没事。”希尔维娅竟觉得自己脸颊稍稍发烫,她矜持的笑着。

维多利亚改变了她前几分钟还坚决否定的观念,此时的想法如一股热流,抑或是拉弓引弦即将射出的箭挤压着她的心房。她是如此迫切的想把想法传达给妹妹。“或许我们之间该有名为亲情的爱。”话语脱口而出之后她又是如此懊悔,她曾厌恶妹妹时丢掉她送给自己的一切,她曾对她不闻不问。

“或许就该像我们共同期望的那样。”妹妹这样回应道,“我从来都没想忘记过它。十八年了。”

那是条藕断丝连的生命线,连接着血脉与浩瀚的星河,灵魂绕着它兜兜转,璀璨夺目的光温暖着心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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