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架空/原创】破晓时分 第一章(上)

第一章 存于地上的天堂Heaven of the Earth


 ——我们懂的事太多,见过人们最卑劣、最绝望、最自私的一面,而这一切让我们变得小心翼翼。于是我们学着伪装,学着微笑与点头,学着在毫无触动时佯装感同身受。我们学习装模作样,装着与身边众人一般无二,即便是心中早已支离破碎。①

00.

 雷因披着旅馆提供的毛毯子,用手紧抓着杯中的热茶为自己取暖。今晚本想连夜赶到与某子爵交涉的所在地,不料天却下起了大雨,只好找一客栈来暂且避雨,等明天再出发。雷因刚托付了希尔维娅去给守在外面的传令役递信,但看着此时的雨势完全不对信能在天晴之前送达怀抱任何期望。他望向窗外,外面狂风呼啸,雨点滴滴答答拍打在窗户上,连在夜晚也能看见树在摇曳。雨如同卷帘顺着窗户往下淌,由于室内较于温暖的温度形成了模糊的水汽,在时间的推移下雨声变得富有规律和节拍。室内的留声机播放着维斯塔王国有名乐队的乐曲,悠扬的爵士和清澈的音节随着每一次呼吸悄悄混入心脏,那种得以触人心弦的声音随着雨声轻轻叩击。重复的旋律节奏完全不会让人厌烦,反是从中得到舒缓,合着雨声能想象的出一片青山绿水的美景。思绪有些飘忽不定,但一瞬划过脑海的公事又让他心生厌烦,雷因叹了口气。

 他放下了茶杯,搁在桌子上,杯子底部随意的压在今天的发布的新闻报纸上。当雷因再次抬起杯子时那报纸已经被茶杯留下了水渍,他也无所谓的轻轻推了推移了移位置。报纸不过是宾馆杂志架上可以免费领取的,雷因顺手拿了一张,本身作为王子的他并没有读报的习惯,原因借口是因为工作太忙。雷因拖着杯子的手在这时顿了顿,他把视线移向报纸,微微动唇读出上面打的大张旗鼓的大字:“国历1873年7月16日,迄今最大的流星群将出现于维斯塔王国!”

 雷因从鼻子里发出“嗯”的哼声,接着阅读下面的词句,“最佳观测点被定为福塔镇,领主罗杰子爵表示会与镇民一同庆祝百年难见的奇迹。”他读完这一段十分勉强的勾了勾嘴角,带着半讽刺的意味,把指尖移向采访时罗杰子爵的画像重重的点了几下。

 沉重的回忆让他顿时感觉万分疲倦,不知道何时那早已沉睡已久的往事又悄悄浮现在他脑中。想狠狠的拍一下自己,要是有个脑震荡什么的或许就能失忆,能够如同所有王室一样平淡的面对那位子爵了吧。雷因关上了留声机,也关掉房间的灯光陷入沉静安宁的夜。雷因扑倒在床上,雨声与风声的呼啸搅乱了他的心房,唤醒他那曾在梦境里无数次折磨他而难能安眠的回忆与梦魇。作为王子,只有这种时候才会露出失态而又充满破绽的痛苦的表情,于往日掖在心里的回忆此时如不停像他心底挖去的镐头,在追忆的同时会伴随着难以呼吸的痛。雷因把被子蒙在头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而这种强硬的暗示也逐渐变得麻木起来。雷因深吸了一口气,躺在床上望着雨水的流淌以及窗外明晃晃的路灯,寂静伴随着凉丝丝的雨水让原本温暖的房间有些凉意。疲惫的潮水拍打吞噬着他的全身,最终残喘的被它折服,仿佛溺死于深海。

 

 雷因睁开了双眼,伤口真实的传来痛感,连身体都麻木不堪。如平日的梦境一样,面前的人用刀剑紧贴着自己的脖子,用愤怒而带着恨意的眼神看着自己,只要他稍一用力自己就会因此而殆命。


 重复无尽的梦境又带他打开另一扇门,冬日的寒风撕扯着他的脸颊,沾着血迹的雪地里一位年幼的女孩赤着脚向前走。她的手臂被枷锁扣上,由一条铁链被人强硬的牵着。哭喊声声嘶力竭的穿透了他的心脏。他无半点能够迈开步伐的勇气,心底无尽的呐喊也是无用而为。被牵着的女孩被残忍的从高处摔下,喉咙被悬崖底部的锐石刺穿,整个人都面目全非。而到死还在怨念,“没有你就好。”


 雷因在黑暗里一路狂奔,他的内心一点点被吞噬被绝望掩盖,即便清楚这只是梦境。大人们之间争吵,弟弟被抓,连自己也要被杀死。用刀尖指着自己的那个人眼里噙满了泪水,一遍遍在嘴里念着:“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雷因抓着他手里的剑,手指因紧紧的攥着慢慢溢出血来,淌落在雪地上。他忘记了自己是谁,自己要做什么,只是一味的想要抛弃自己的身份扬长而去。一段留在他心里到现在还未褪去的执念便是——要是自己不是王子就好了。


 对方阴着脸蛮横的撬开了他的嘴,搪塞了一个颗粒进去,甩了甩剑上的血,留下了一个充满恨意的眼神。即便是立刻将那药丸吐出,雷因也没能幸免于难。他扶着旁边的树枝不住的呕出血来,连心脏都要炸开的痛感与血腥味久久在他的大脑间回荡,徘徊在口腔与心脏里。留下的是黑白与红的无尽长夜。

 
 梦境走向的终点是雷因在无数个同样的夜晚里目睹过的,腥红的场面——那个人的父亲终于被推上了断头台。而那个人,没有看自己一眼。

-

 雷因猛然睁开双眼,他望见外面仍淅淅零零的下着大雨。他长舒了口气,用右手挡着眼,久久不能因那个梦境而安宁。他的心还在作乱的跳着,身体也麻木不堪,连翻个身都成问题。雷因不想再睡下去了,他怕梦境会让他越陷越深,偏偏在这种时候十分不争气起来。

 “您醒了?”听闻这声音,雷因才恍然发现希尔维娅已经回来了,正靠在墙边休息。她起身走来,点亮了床头的灯光,轻声道,“您做噩梦了?”

 “嗯……我睡了很久吧?”雷因简单的糊弄过去,他不曾想提起那些事。一点都不愿意回忆起来。

 “现在大概已经是凌晨了吧。雨还没停真让人伤脑筋呢。”希尔维娅微微笑了。“您慢慢睡吧还早着呢。”

 雷因看了看希尔维娅,思索了一阵,刚想说不就被希尔维娅打断了。她露出的温柔笑容如初见的时候那样,在灯光下变得更加温暖,“做了可怕的梦的话,就让微臣来陪您,所以安心吧。”

 雷因这才乖乖躺下,再一次合上双眼,内心果然平静了许多,终于得以安睡。

 
 当雷因醒来时已是白天了,与昨日不同的大好的阳光透过窗户直射进来,能看见碧空如洗。他坐起身,环顾了四周,与昨日不同的是在阳光的照射下屋子显得敞亮了许多。希尔维娅已经起来了,她正站在床边喝着早餐茶,望向窗外。雷因走过来坐到沙发上,没有多问,想从睡意惺忪中缓过神来。希尔维娅转过头来看看他,微笑道,“早安,殿下。”

 对于希尔维娅经常待在雷因自己的房间里他也是相当习惯了,因为是外出所以尝尝破例让她留在自己的卧室。两个人都出奇的是冷静派,希尔维娅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还叹了口气说:“反正也不会与雷因并排睡,没什么大不了的。”之后一直靠着沙发或墙睡在地板上。自己的近卫骑士一直都如此,她的一切总是饱含着温度,无数次拉着要被冰冻在宫廷政治的自己,如同一束光。从初识的时候开始雷因最为信任的人就是她。希尔维娅对昨晚的事情只字未提,想来她也有所思考,雷因也不想追问下去。

 “今天可以继续赶路了。”希尔维娅端着茶轻声道,她谈公事时总是悄然话锋一转,让雷因总是不易接受突如其来的工作。可能对希尔维娅来说哪儿都是工作吧。“距行程来看还需要半天能到达福塔镇,传令使先生方才与我联络过了,说与子爵的会见会延迟到中午之后。”

 “好……”雷因暗自叹了口气。希尔维娅只是看了他一眼,没有特地点明,意识到这点让雷因觉得比较欣慰。雷因陷入思考之际,希尔维娅早已把早餐的盘子和茶端过来了,就如同在王城一样两人面对面坐着,起初希尔维娅还感叹过近卫同王子一起用餐的奇怪规矩。

 “早餐准备好了哦王子大人。”希尔维娅拍了拍他的肩,说起来她总是喜欢引用一些奇怪的敬称,但分明听的出来那是带着些许担心的提醒。

 “啊,抱歉抱歉。”雷因拿起刀叉看向早就摆在自己前面的早餐,“哇,看起来很好吃。”他笑了笑,不知道这样的话出自自己嘴里会不会略显牵强。
 
 早餐很丰盛,能在外出之际吃的很好实在是不容易,往常都会拿面包和火腿做三餐来将就一下。今早的盘子里盛着撒上了猪油和罗勒叶的番茄烩饭、煎鸡蛋、培根和作为甜点的焦糖布丁。雷因不禁感叹真是稀奇,就连在王城也很少吃到这些东西。他的勺子伸向的第一个食物是布丁,即便希尔维娅老是不倦的责备他先吃主食才对,他还是照例不改。雷因王子的胃口并不挑剔,只是十分偏爱甜食。

 雷因把滑溜溜的布丁放进嘴里,如蛋液般入口即化的口感伴随着浓郁的奶香直至喉咙深处。但再好再美味的料理也不能够简简单单平复他的思绪。雷因低头吃着布丁,他甚至做起了放弃这次交涉的打算。坏念头被打消的也异常的快,一雷因一如既往地风度本对区区应酬应对如流,想着想着,纠结的凡固了内心。——作为王子就不应该在为人处世上留有半点犹豫。是这句话一直支撑着雷因走到现在,而雷因现在也决意要续行。

 雷因抬头看看,坐在对面的希尔维娅正把米饭往嘴里送,她用左手轻轻拨开垂在耳侧的头发,很讲究礼仪的吃着。大概大小姐练就的礼仪毫不逊色于王子呢。雷因暗自想。

 雷因终于开始吃米饭,当第一口吃下时他才回忆起来,这是与数年前前往福塔镇路经这里的十分相似的感觉。但他立刻打消了引起回忆的念头,安静的吃完了早餐。

 希尔维娅收拾餐具的时候发现了昨天那张报纸,她轻声说道,“在我们驻留在福塔镇的时候还能看到流星群呢,雷因。”

 “是啊。一切顺利就好。”
 
 流星群么……本对雷因来说不是什么奢望。

01

 

 艾丽莎不知疲倦的站在罗杰子爵的身边,宛如木偶,遵从着家主至上的意志。艾丽莎几乎忘记的细节,究竟如何来到子爵家,又如何变成他的妻子,再如何沦为简单的仆人。罗杰子爵的思绪她永远也琢磨不透,他有时会突然露出丈夫般的温柔,而不到半晌便冷淡下来,仿若他从来不认识自己的那般冰冷。

 究竟为何才会跟他扯上关系?艾丽莎无数次的悲叹。

 起初的无数个长夜艾丽莎都被安置于宅邸的房间内,不能迈出房间一步,由家庭讲师一步步带她学习礼仪与少些政治。他的每一次语言都如命令一般直击她的心,让她无数次从逃离牢靠的痛中醒悟,她永远不得离开他的掌心。艾丽莎清楚的只有一点,她不过是某个人的代替品。她总是在罗杰子爵身边,听到他的叹息,听到他的低语,嘴里一遍遍重复道:“不是这样的。”

 子爵教会她的所有举动不得有任何差错,细致入微到如何微笑,每一个动作都要模仿着子爵记忆中的那个人,一遍一遍做着她会做的事。艾丽莎的感情渐渐变得麻木,她不想做着不属于自己的事,连整个人都要被迫变成别人,她甚至怀疑自己是否爱着子爵。当然,在他管辖的领地里大概每个人都会笑着说“爱”吧。

 今天的子爵比往日更加严肃,眉头紧皱,有时又露出僵硬的微笑。艾丽莎没有权利干涉他的情绪,只是默默的看着他时不时有些滑稽的举措。

 “今天王子殿下要来谈事。”子爵抓着高脚杯,晃晃里面鲜红的液体,语气平淡的出奇。“艾丽莎,我们绝不能让王家再次干涉我们的决意了。”

 “是,罗杰大人。”艾丽莎轻声应和,虽说如此,但她从未听懂过他所说的任何一句话。

 “他们从我这里夺去的,今天我都要让他们还回来。”子爵愤慨的抓着高脚杯,重重的在桌上敲了一下。“是时候了,艾丽莎,整理行装。”

 “是,罗杰大人。”艾丽莎机械的回答,因为她与他为数不多的对话中也就只能恭敬的说出这么几个字,免得他生气了。

 -

 果然与殿下谈事并非子爵嘴里说的那样轻描淡写,艾丽莎静静的站在子爵身边,看着这带有些许争端的局势。她穿了粉色的纱裙,每日徘徊在她的小房间里时子爵托女仆递给她的衣服总是暗色系的,毫无女孩子的样子,就如同那房间一般昏暗的让人陷入漆黑之中。艾丽莎歪歪头想,大概是因为子爵觉得自己穿深色的衣服在殿下显得不得当吧。

 艾丽莎观察着王子殿下旁边的少女,她穿着正式的制服礼装,看样子是属于王家的东西。少女身背笔直,腰间还有佩剑,王子讲话时也总是会会意的递给她一个眼神。那样的女孩子,大概是殿下的近卫吧。

 艾丽莎恍然意识到,在光鲜亮丽的世界里,唯有她仿佛不属于这里,她的心底突然冒出害怕的想法。她是不同的,似乎自从遇到子爵以来一直都是不同的。最初的她,愚蠢的她甚至还妄想过得到爱。少女的嘴角挂着笑容,即便是出于礼仪但仍闪耀着,那是艾丽莎触及不到的世界。

 “罗杰子爵。据查实您确实有侵占非您所掌控的克莱涅地区的领土,已有多方领主向我汇报,于是我方决议的结果是收回领土改为王族掌权。”王子的眼神平淡的出奇,而子爵也没有表现的如此吃惊。

 “如果我方表示不同意王家的决策呢?”罗杰子爵扯了扯嘴角,说起来十分牵强,但艾丽莎隐约感到有点悲伤。“王子殿下,您在信中口口声声说要与我商议,但最后还是您单方面的决策不是么?”

 王子笑了,蓝色的眸子闪烁出慧眼的光芒,他摇摇头,眼神转为坚毅,一字一句的说:“是罗杰子爵没有给我这个机会,因为您想要的远远不止是想夺回领土。”
 
 “您原来也会这样说啊。是的,我希望的远远不止是这些。”

 站在王子身旁的近卫小姐轻轻咳了一声,她开口:“抱歉打扰两位谈话。罗杰子爵,请您注意言行。”骑士的红眸的视线落在子爵的眼上,不轻不慢的勾了勾嘴角,恰到好处的微笑。

 “是是。”两方的对话都开始显露锋芒,即便是带着笑意也让人觉得这并不是什么好事。“您姑且听听我的愿望。那就是恢复古登贝尔家族的兴旺,而为了达成这个第一是得到伯爵的头衔。按立功的大小来获取爵位,这次流星群的到访正是好时机,所以我只要等待时机便是。第二,我要收复被王家夺去的领地。”

 “驳回。商谈到此结束,我不能在任何方面助您一臂之力。”王子的眼神冷淡下来,他犀利的扫了一眼子爵。“爵位对您来说重要么?”王子从沙发上起身,转身就想离开。

 “是的,殿下。”

 “那么,至少做到能够配得上您目前的爵位吧。古登贝尔家,数年前刚失去伯爵的位置,希望也不要在您这里再脱一节。”王子微微鞠躬,语气显得有些仓促和抢拍。艾丽莎就这样看看子爵与骑士的表情,一个几近扭曲如褶皱的纸一半,一个冷静淡然的欠身。“失礼了,罗杰子爵。”
 
 “等等。”此时的子爵,嘴角浮出令人作呕的奸笑,从他毫不忠诚的眼里,笑意与苦涩慢慢扩散开来。“您不希望重新让我提起数年前的旧事吧?真是讽刺,我的妹妹被作为弃子扔下悬崖,父亲被推上断头台,你们王家嘴里的那些漂亮话只是属于少数愿意听的人。而我真正活下来,要实现我及家族夙愿的原因也仅仅是对于王族的仇恨。”

 王子阴着脸,摸了摸在腰间的剑柄,抽出一节又送回,骑士也没有拦他的意思。他突然大笑了起来,收敛回来,“抱歉,有的时候我们所期待的和平就是要付诸牺牲。”

 “您的意思是,我们家族的兴旺就可以不了了之么?”子爵突然一挥手,招来了两位卫兵。“如果我的卫兵攻击您,您会怎么做呢?”

 “说过很多次了,请注意您的言行,罗杰子爵。”

 王子眉头紧皱,蓝色的眸子里闪烁着怒火,他盯着子爵。骑士轻轻一瞥王子,看着那两位卫兵。

 “那么,动手吧?”子爵勾了勾嘴角。

 艾丽莎怎么也没想到会发展成这个结果。卫兵冲了上去,只见骑士抽出了佩剑,几乎是从容的漫步向前了两步,在防卫其中一人的攻击时推开了另一人,动作有力却感到轻盈,在电光火石之间,她用艾丽莎不知道的术士在防守这样零距离的条件下发劲弹开了卫兵手握的剑。不愧是王家的骑士,她的剑技在艾丽莎眼里宛如一段优雅的舞蹈,却有着能冲破一切的速度与力量,那宝剑亦是绽开的玫瑰亦是锋利的钢铁。栗发红眸的骑士大概是个比艾丽莎还年轻甚至年龄相仿的女孩,她毫无感情色彩的眸子直勾勾的看着卫兵,果断而敏捷的用刀尖撕开他们的后背插入他们的身体,在卫兵们倒下无力发出进攻之后收手。骑士一挥剑振去剑上的血,把佩剑放回剑鞘,轻轻瞥了下地上的血迹残骸,并没有多大表情反倒像是在确认生死。艾丽莎望着一地的鲜血,她感觉双腿发软,她想逃开,逃到很远的地方,没有子爵的地方。对于普通的她来讲,见到这样的场景实在太过意外,仿若小说中读到的情节一般,顿时胃里由畏惧感传来一阵排山倒海。

 艾丽莎后退了两步,她瞥了一眼子爵,对方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骑士与王子。

 “哼。您还真是有胆量,王子大人。”

 “那两个人还没死,我避开了要害,尽快治疗还是不成什么问题的。这些痛苦就当做试图伤害王子的代价吧。”骑士面无表情的说道,仿佛这些事在她眼里都不值得一提。

 “那么罗杰子爵,您是否可以到此为止了呢?”王子问。

 “姑且今天就这样吧。但是,我忘不了您做的那些事。”子爵从待客的沙发上起身,背对着王子。“我妹妹她……”

 王子那边一阵沉默,子爵又笑起来,“这边为您安排了房间,难得来福塔镇就好好享受一下流星群吧。”

 “艾丽莎。”子爵轻声唤到,“带他们到房间去。”

 艾丽莎退了几步,她踉跄的抓着沙发的一脚,强迫自己留在现在的场地。她多想高呼,她是这样的普通,不希望见识这样的场面啊。大脑一时偏侧了决定,艾丽莎跑起来了,不顾子爵的怒吼与声音和他一遍遍叫着的自己的名字。如鸟儿一般飞走,是她的妄想。

 子爵抓住了她的手腕,把她一拉甩在地上,用愤怒的眼神瞪着她:“你想干什么,艾丽莎!在王子面前你干出什么了?!艾丽莎她是不会这样做的!”

 名为“命运”的齿轮撕咬着她的肌肤,碾压着她的五脏六腑,牵扯着她的血液。无数次幻想自己是拖脱笼的鸟儿,而有了这个笼子艾丽莎才真正的意识到,被附上归属的鸟儿不能逃脱牢靠。

 艾丽莎躺在冰冷的大理石砖上,望着咒骂不停却时刻透着悲伤的子爵,留下了眼泪。

 “子爵阁下,这位小姐是叫艾丽莎对吧?暂且交给我来处理吧。”骑士蹲下身扶着艾丽莎起来,露出与刚才不同温柔的笑容,判若两人。“请不要责备她,是我吓到她了吧。”

 子爵盯着艾丽莎,又看看骑士,犹豫了一阵,微微点了点头,转身离去了。艾丽莎望着罗杰子爵的背影,想去抓住他,却又无济于事,如每一次的逃脱一样,心中的石头悬在心口没有着落。

 “您没事吧,艾丽莎小姐?”骑士捧起艾丽莎的手,脸上露出些许不安的神色,仿佛那个面无表情的人从来不是她一样。“需要我送您回房间么?”

 艾丽莎被这个人的温柔惊到了,她张着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吞吞吐吐的道出了“谢谢”二字,便不愿多说任何事。与她意料之外的大概也就是王子与骑士都没有对她的来历与身世刨根问底,如他们每人身上藏有的隐情一样,艾丽莎也从子爵的教导中明白,不要触及别人伤口是交往中重要的部分。那两个人……她领着两人向自己房间走去,她才恍然意识到,自己如同贵族的他们一样,也是个沾着贵族名号的人。

 “这里就是了。我没关系的,子爵…不,罗杰大人对我常是那样,只是常有发生的叛逃心里而已。两位大人您们不必替我担心。”艾丽莎挤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拉开了自己房间的门,黑暗扑面而来的场面让她不由得望了望两人的神情。这个时候她竟然能气息毫不错乱的道出家庭教师早教给她的一套敬语,眼神直视着大人物。

 “您是罗杰子爵的妻子吧,为何……”

 显然,换来的是吃惊,接着是欲言又止与沉默。

 贵族们往往喜欢干这种事,艾丽莎其实也不例外。

 “我大概是被收买来的,名义上的妻子而已。我也并未在妻子这一职上为那位大人做点什么。”艾丽莎踏入黑暗,没有邀请他们进门,站在明暗交界划分清晰的地带,微微一笑,那是苦涩又饱含怜悯的笑容。“我清楚的只有一点,罗杰大人的苦楚绝非他能表达的。”

 每日每夜在罗杰子爵身边度过的时光她都有着深刻的记忆,不论是他畅谈志向还是他对过去的愤慨他都会毫无保留的告诉艾丽莎,而妻子艾丽莎就是他所有烦恼与惆怅的归宿,在对方一股脑儿把苦水道出来的时候融在了别人的事情里。罗杰子爵把她拥在怀里,讲起他的过去时总会有冰凉的液体从脸颊上方划过胡须滴落在她的脸上,艾丽莎唯有这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罗杰子爵的倾诉。潜移默化,那她本来不该关心不该去期待的感情一次次渗入她心里,只有这时她才会恍然,原来自己还是子爵的妻子。——不过是别人的代替品。

 “啊,还是我送二位去房间吧。”艾丽莎从思绪中缓过神来,笑了笑。“那个……王子殿下和骑士小姐?”

 骑士似乎因艾丽莎蹩脚的敬称难耐的笑了出来,但她挥剑的样子在她脑海中久久挥之不去,那样冰冷的眼神与残酷的举动,换做她一定做不出来。

 “在下名为希尔维娅·卡勒,叫我希尔维娅便是。艾丽莎小姐。”名为希尔维娅的骑士轻轻扶着左肩有礼貌的欠了欠身,“您要是介意的话直接说出来便是,让雷因殿下陪您也不是不可以。果然会觉得我有点可怕么?”

 “啊…不,怎么能……”当艾丽莎转过来看希尔维娅时,对方红色的眸子里充满了温柔,眼底韵满了笑意,仿佛有把人吸进去的魔力。让人捉摸不透却又赏心悦目,笑意一点点融化着她的心,让她抛开对方冰冷的一面,那是艾丽莎所学到的微笑里完全不及的。

 “您的脸上分明写着呢。”
 
 “啊?呀……”艾丽莎摸摸自己僵硬的脸颊,觉得脸烫的发烧。

 “没关系啦,常有的事。”希尔维娅看向她,认真的说道:“即便如此,我还会坚定不移的站在殿下的身边。这是身为骑士的觉悟。”

 “坚定不移”这二字让艾丽莎久久不能释怀,自己是有多久没有走在坚定的属于自己的道路上了呢。从遇到子爵后就一直一直被人左右。艾丽莎·古登贝尔,今年十九岁,正直年轻活泼的时期,而本人的心思却早已被扣杀。与其说是前途无阻,不如说是无处下脚吧。

 “艾丽莎小姐,不介意的话等会我们一起喝杯茶吧。”希尔维娅边走着边露着笑容,接着似乎像是征求允许一样望了望王子。

 “希尔维娅泡的茶很好喝哦。”连王子也对艾丽莎展露了笑容。

评论

热度(1)

©Lotte-Charhavi / Powered by LOFTER